——纪念恩师张开圻教授诞辰130周年
蒋以倡
(二〇二六年十一月十三日)
一九五九年秋,我们踏进华东师范大学物理系。第一堂《普通物理》课,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长者,衣着朴素,神态沉静。他便是张开圻教授,我们的首任系主任,也是我们这届五年制本科生的启蒙老师。
张先生是我国物理学界的前辈,生于一八九六年,江苏无锡人,早年毕业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,先后执教于中央大学、光华大学、大同大学等校,一九五二年院系调整时来到华东师大,出任物理系首任系主任。他常对我们说,研究物理的目的,在于探求真理、启发人智。这句话说来平常,却贯穿了他一生的教学。那第一堂课,他没有急于推演公式,而是把物理学的来路与去处娓娓道来,高屋建瓴,深入浅出。我们这些刚从中学出来的年轻人,第一次感受到,原来学问是有体温的。
张先生治系,以“安”字为先。建系之初,教师来自不同院校,脾性各异,他善于协调,知人善任。郑一善先生从同济调来,专攻光谱,张先生便请他出任副系主任,兼管资料室;许国保先生精于理论,便委以理论物理教研室;姚启钧先生普通物理著述颇丰,便让他执掌普物教研室。他不徇私,不偏倚,每天到系里办公,用蝇头小楷一笔一画地写系务日志,哪些事做了,哪些事待做,条分缕析。那本日志,是一个系主任留给一个系最朴素的诚意。
我们这一届,恰逢学制由四年改为五年。张先生和系里一批教授——郑一善、姚启钧、许国保、陈涵奎诸先生——亲手教我们、带我们,把“理论联系实际、刻苦钻研、不断探索”刻进了我们的骨头里。后来人们把这叫做“物五学风”:目的明确,有攀登科学高峰的雄心;学得主动,学得活泼;动脑动手,一丝不苟;许多同学啃两门外语,每天清晨一小时早自修,雷打不动。常溪萍校长把这种学风推及全校,又由高教部简报传到了全国。可我们知道,那风气的源头,就在张先生和那一代先生们的身上。他们不喊口号,只是做。做得认真,做得长久,学生便跟着做了。
张先生一九八〇年故去,享年八十五岁。郑一善先生后来筹建光谱实验室,研制出国内第一台红外分光计,一九八六年成为我国分子光学首批博导。那一代先生,各有各的学问,却共有一种沉默的庄重。他们把物理系从几间空屋子,办成了有声有色的所在。
一百三十年过去了。我们这些当年的学生,如今也都老了。可偶尔想起一九五九年那间教室,想起张先生站在讲台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人心里,仍觉得那第一堂课没有结束。他教给我们的,不只是物理,还有一种做学问的姿势:静下心来,动手动脑,刻苦研究,努力求索。
恩师张开圻先生诞辰百卅年,我们怀念他,也怀念郑一善先生、姚启钧先生、许国保先生、陈涵奎先生。那一代人走了,学风还在。学风在,先生就在。

蒋以倡老师1965年毕业,退休前曾为普陀区教育局领导
来源:minmeng华东师大


